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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长的第一次春晚
发布时间:2015-2-18   阅读次数:687   发表者:江 辛

兔子的尾巴长不了,这不,冬至一过,龙年的春节像长江后浪追前浪,头也不回就逼到了眼前。

腊月初三,依旧见不到太阳,虽然一直没有下雪,但从国庆节过后的干冷气候持续到现在,着实让人感到清寒。甭管是寒冬还是暖冬,这么长的时间见不到阳光,炉长心里隐隐地有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和躁动不安。今天高炉不是很顺,第一炉出铁口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捅开,接下来泥炮的炮头又堵了,让炉长心烦。炼了一生的铁,在炉台站了三十年,今年就是感觉到特别别扭,这个冬天就是感觉到特别的冷。你说这么大的炉子,几项关键指标都排在行业前几,怎么就赚不到钱呢?这个帐不算便罢,一算就怄气。

湿透了的内衣冰凉凉地粘在肉上。炉长一大杯水还没有咕完,他所在的1#高炉车间领导来电话,让他马上去办公室。

从高炉下来,炉长连打了几个寒颤。车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听到脚步声,党支部牛书记连忙开门迎候炉长。牛书记把烟蒂按在烟缸里,说年底大家都忙,就不拐弯了,交给炉长一个任务,让炉长在炼铁厂的春节联欢会上表演一个节目。牛书记再三强调这是和车间主任一起定的,他还反复叮嘱要原创。

炉长年过半百,无论是学生时代还是参加工作这30年,上台的次数倒是不少,但从来没有表演过节目;即便是平时让他发个言或在大众场合讲几句话,他都结结巴巴的,没有一次不脸红。他本想推脱,见牛书记说得很严肃很认真,心想肯定是推不掉了,就勉强答应了下来。

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过年,准备什么节目呢?炉长火急火急地回到家里。先前下班的女儿问今天怎么回这早,炉长一边摘手套一边朝女儿做个鬼脸。“我要上春晚!”“什么!你要上春晚?”女儿先是一惊,接着扑哧一笑,说什么岁数了不怕丢人现眼的。父女俩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后,女儿一本正经地告诉当炉长的父亲什么是原创,炉长这才明白原创是要自编自演的。

对从不喜好唱歌跳舞的炉长来说,得知“原创”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就后悔了。作为生产骨干,每年邀请观看厂里举办的春晚,记得这三十年他总是带头鼓掌,憋足气打口哨,图的是个热闹。就算是自娱自乐吧,红红火火的大家玩得高兴玩得开心,总是让人对来年充满期待。三十年弹指一挥间,炉长对春晚的节目几乎没有什么映象,一直以为表演节目是件轻而易举的事,这回轮到自己确犯难了。

厂里经营情况不算好,从10月份开始控制了生产节奏,5座高炉2座休风,产量只有正常月份的百分之六十。炉长虽然讲不清楚眼下钢铁行业糟糕的处境,但他心里明白,这不就像女人生孩子陡遇难产,前景实在不可预料。生产节奏慢了下来,炉长有些时间琢磨节目的事。头一个星期,他吃不好睡不好,满脑子想的都是节目。原创什么呢?讲一段笑话?编一个故事?他自认骨子里没有幽默细胞;唱首歌又如何?他搜索枯肠才翻出了“戴花要戴大红花”,可女儿嘲笑他老土,什么年代了还戴花?现在是“披金戴银”的时代了,更何况你那破嗓子除了炉前工听惯了还算顺耳,女儿叫他千万莫动唱歌之心。

阳历年的最后一天,从不看晚会的炉长突然神差鬼使地在湖北卫视的跨年晚会上找到了救命草。既然唱歌不行,跳舞不会,编一段湖北慢板发牢骚总可以吧。即将过去的这一年,自己的炉子不管是产量质量还是消耗,都位列五座高炉之首,可还不照样是被批被考;虽然荣誉给你了,但思来想去总觉得这劳模的成色不足,日子再难,人家多少赚点钱,自己这叫什么?一个亏字连稀饭都没有喝的,不能不说窝囊。可话又说回来,要不是下半年自己任性坚决搞横班承包,实行多做多得,恐怕早就没有裤子穿了。话是这么讲,到头来还不是一样的亏?因为搞承包,一些平时不怎么出力的职工拿不到钱找到厂领导扯皮,领导婉转地批评了炉长,说稳定压倒一切。炉长自然不服,咱炼铁厂 3座高炉指标全国倒数,唯有1#高炉几项硬指标进前三,想做事能做事的大多数职工愿意承包,多做多得,产量质量上去了,消耗下来了,职工的工作热情涨起来了,这难道错了?炉长心里头的疙瘩一直解不开,何不借春晚发顿牢骚?想到这里,他来神了,喊老伴端出一盘花生米,一个人咪起小酒来。

新年的跨年晚会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等炉长睁开眼睛,已是凌晨2点。被子的一头抐在地上,他翻身从沙发上站起来感觉到晕晕沉沉的。

湖北慢板的套路是“五、五、七、五”,多一字或少一字炉长总是押不准节奏。吃饭的时候,他一边用筷子敲着桌子,一边依依呀呀地摇头晃脑,这段时间老伴烦他像个神经病,不时把炉长数落一番。这些年屋里屋外炉长是四手不添腔,一天到晚心里面只有高炉,还说高炉离不开他。老伴说这年头离开了谁地球照转,就你这死老犟,从十八岁做到五十,从炉前工干到炉长,按说也该退下来了,就是舍不得,挡了后生的路不说,硬要弄个越老越不值钱;何不见好就收,总有一天非要人家把你撵下来那才没意思。

炉长笑眯眯地和老伴挤了挤对眼,咪了一口酒,筷子一敲,张口就来了:喝了娘的酒,热血涌心头;站在炉台颂党恩,热泪心里流。三十个年头,勇立在潮头;兢兢业业干革命,钢花伴铁流。产量夺第一,质量是一流;敢为人先挑大梁,舍己作黄牛。突遇寒流到,不屈不低头;降本增效搞承包,唯我大犟头。多做你多得,不做你莫牛;奖勤罚懒真刀子,怕祸莫伸头人人要担当,莫作龟缩头;风波浪里把好舵,光明在前头

    从腊月初九到二十二,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炉长酒没少喝,觉没多睡,骂没少挨;但不管怎么说,原创节目基本上成型了。车间领导几次拉他试演,炉长坚持不可,说到时候会给大家一个惊喜。 

腊月二十三,厂工会干事通知准备小年彩排,炉长晚上又从头到尾整了好几遍,很是兴奋,结果一个晚上没有眯眼,痴痴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一片空白。

第二天小年,晚上,炉长滴酒未沾,毕竟第一次上春晚,怕喝酒误事。三把五泻地吃完饭,炉长把准备大年初一穿的新呢子大衣换上身,老伴拉扯着不让穿,再怎么说,他就是不脱。一身黑呢子大衣把炉长的衣架和风度抬了起来。刚走进厂五楼大会议室,参加彩排的几十人一下子围了上来,没有不夸炉长这一身穿着帅气的。七点钟人差不多到齐了,厂工会主席走到台前示意大家静下来。他先感谢大家这一个月的辛勤排练,群策群力动了很多脑筋想了很多办法;还特别表扬了炉长,说他头一回上台,像上高炉一样把事当事做,年轻的同志要向老同志学习,炉长听着不觉耳根都在发烧。主席说了一大些感激的话后,话题突然一转,脸色阴沉下来;说公司目前效益不好,日子难过,讲了一大通行业状况和公司生产经营形势,最后说,接上面指示,今年所有二级单位的春节联欢一律不准搞。话音未落,会议室的空气立马凝固了,在场的五六十人你望着我,我看着你,全场哑然。

没有了刚才来的时候的热闹喧哗,大家各自收好服装道具黯然离开,三五一群地消失在黑暗中。

一直没有下雪,但今年的冬天格外漫长。走出会议室,炉长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有些发抖。他试着搜索自己的原创节目的开头几句,但脑子里筑得满满的,没有一处通窍。一路踉跄,到家的时候手脚都冻得没有知觉了。

老伴把炉长迎进屋里,笑呵呵地问炉长彩排的时候有没有忘词、大家鼓掌吧、领导认可吧,七铜八铁地问过不停。见炉长傻傻地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老伴伸手去摸炉长的头,被炉长重重地把手甩开,好久,炉长才憋出一句话:春晚完了。

炉长早早地上了床,浑身酸软又说不出到底哪不舒服。睡意迷蒙,耳边隐隐约约地响起了湖北慢板的节奏声:五五七五人人要担当,莫作龟缩头;风波浪里把好舵,光明在前头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大年三十的晚上,车间领导破天荒地让炉长在家陪陪家人,说也该让年轻人冲上前了。第一次和家人在一起过年,家里和炉台一样暖和,可能是晚上多润了两口,炉长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零星的鞭炮声不时把他惊醒。第一次陪家人看春晚,除了开始看的热热闹闹,到后面他什么也没有看见。直到新年的钟声敲响,他才回过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挂着两滴泪珠。

尽管生产节奏放慢了下来,但春节仍然不休,只是比往年轻松了许多。炉长习惯了每天一来上高炉看看,交代一下。正月十四一大早,他工作服还没有换好,厂长电话说有事在办公室等他,炉长琢磨是不是调他去承包即将投产的新高炉,年前就有人开过玩笑。到了厂长办公室,厂长沏了一杯茶双手递到炉长的手上,在简单地问过春节期间1#高炉的生产情况后,厂长说经过班子慎重研究,从明天开始你这头老牛退岗当顾问,也该休息休息了,要不年轻人总挑不起担子。

厂长肯定了炉长这三十年来的劳苦功高,还告诉炉长今年厂里准备进行怎么样怎么样的生产经营市场化运作。末了,厂长问炉长有什么要求,炉长连忙起身,伸出一双长满老茧的手,走上前紧紧揣着厂长的手不停地抖动,攒劲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明年、明年让我上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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